——记老山战役参战老兵杨廷珍同志

　　杨廷珍，男，回族，1966年10月出生于同心县窑山乡洪湾梁村官厅生产队，毕业于县城第一中学。1982年10月应征入伍中国人民解放军兰州军区某炮兵旅，1985年在全军轮战训练大比武中荣获第一名，荣立三等功一次。1987年在中越边境老山战役中，英勇作战，指挥得当，荣立二等功一次，被中央军委评为“战地优秀共产党员”。

　　1979年2月对越自卫还击作战后，不甘心失败的越军不断对中国云南省文山州边境一线进行挑衅、袭扰、蚕食，进而入侵老山、者阴山、八里河东山等地区，致使我边境居民有家难归、生产停止、百业荒废，边疆各族人民强烈要求边防部队严惩越南侵略者。为了驱逐入侵的越军，保卫领土和边境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巩固国防，中央军委决定对越南侵略者实施反击。1984年4月，中国人民解放军向据守云南省麻栗坡县中越边境骑线点上的老山、者阴山的越军发起进攻，由此拉开了一场绵延5年多的边境战争，历史上通常将其称为两山作战或老山轮战。期间，除云南省军区所属部队坚守边防一线外，还先后从各大军区抽调部队参加防御作战，杨廷珍所在的部队参加了这场战役。

　　在这场战役之前，杨廷珍作了充分的准备。到部队后，先是新兵训练三个月，然后分配到连队。进连队不到一周时间，就参加班长培训。杨廷珍是年龄最小的一个，另一个营的杨俊发是他的同乡，两人间有种好强争胜的劲头，而这也成为杨廷珍在部队训练时的一种动力和乐趣。炮长计算、五公里负重越野、体能训练……杨廷珍在训练中不怕苦，不怕操课，刻苦训练，凡有一项不合格，就半夜起来加强训练。由于出色的表现，两年后被分配到连队担任炮班班长。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随着老山战役的推进，1985年10月杨廷珍所在的兰州军区也被调往云南边境准备参加战斗。爬山、举弹丸、枪支弹药拆装、站岗放哨、检查哨位……新的训练开始了。在部队进行的轮战训练大比武活动中，杨廷珍以过硬的军事本领获得大赛第一名，荣立三等功一次，也在这一年加入了中国共产党。1986年5月，部队开往云南前线，正式投入战斗，杨廷珍担任连队基准炮班班长。所谓基准炮，就是先由测地分队测量一个基准点，所有炮放在基准点附近，基于这个基准点来瞄准，然后齐发。当时，一个贫困山区青年能在基准炮班当班长，杨廷珍下了很大的苦功。家乡寄来了鞋垫、绣手绢等慰问品；他的母校寄来了慰问信，鼓励他安心战斗。还有自治区主席黑伯理也亲自到前线为宁夏籍参战人员打气鼓劲，鼓励其多立战功，为家乡增光。

　　初次投入战斗，熟悉地形、适应环境是一项必不可少的功课。老山主峰海拔1422.2米，虽然在多山的中越边界中，这样的标高算不了什么高山，但相比于老山脚下中国一侧边界城镇那不过160米左右的标高，老山主峰整整垂直高度上高出了1200余米。山势西高东低，北陡南缓，平均坡度为40度左右，主峰附近的坡度更是达到了60至70度之间。以主峰为中心，向东北，西北，正南延伸出三条大山梁，成鼎足之状。主峰的正北面是60米高的悬崖峭壁，正对我军防御正面，基本不具备攀登的可能。借助这样的高度优势，越军在侵占老山之后居高临下地修筑了一系列防御工事，占据极为有利的地形。

　　此外，老山当地的气候为典型的热带雨林气候，海拔800米以上的地区均被茂密的原始森林所覆盖，800米以下多为竹林、灌木和飞机草。竹林间距15至20公分，灌木、杂草高达2米以上，人进其中，抬头不见天，俯首不见地，不经砍伐，无法通行。部队所在地完全是原始森林地貌，气候和内地截然不同。丛林里充满着潮湿和雾气，南边的雾气一到下午三点就铺下来，严严实实，五米以外已经看不清东西，一直到早上十一二点中，雾气升到空中，才能看到人，从这个阵地看到那个阵地。各种虫子、蛇、松鼠、猴子等出入其间。杨廷珍说自己一个西北外地人进入那个地方，特别惹蚊子，尽管有卫生员带的防蚊虫药擦在身上，但效果有限。蚊子体型很大，嘴尖长，经常能透过衣物叮咬到人，导致战士们满身都是大红包，疼痒难忍，就像张宝和在快板中说得那样：蚊子大，大蚊子，三个蚊子能炒一盘子，咬人不给面子，千方百计钻空子。这样的环境气候对于长期生活在干燥的北方的杨廷珍等人来说，是个严峻的挑战。他和战士们睡觉前用烟丝在地上撒一点，有种气味，具有驱蛇效果。

　　杨廷珍和其他士兵一样，一开始都要经历侦察地形和站岗放哨。前方有个百米生死线，任何人都不能进去，处处都是雷，防不胜防，包括越南布下的雷区，还有我方布下的雷区。站岗放哨，需要精神集中，尤其是雾气弥漫的时候，也是危险临近的时候。杨廷珍回忆，最痛苦的时候，瞌睡死，眼睛都不敢眨，谁打盹谁就有可能永远的睡去，连全尸都找不见。当时中国收留华侨难民，其中充斥着很多越南特工，辨别难度较大。敌人还成立了寡妇连、家庭班，平时背着背篓，像平民一样，但其实背篓里背着枪支弹药。我方的战士有军装帽徽，敌人一眼能认出。所以放哨的人稍有不慎，就很可能发生被连窝端的危险。有时一个小时里发生的故事特别多，比如两个士兵对坐着抽烟聊天，雾气很大，不知不觉越南特工已经到了面前，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已经光荣牺牲了。别处士兵闻声赶到，那烟头还亮着，战士却倒在血泊中。

　　在战场上生火做饭是不可想象的事情，战士们只能以罐头和压缩饼干为食，罐头一公斤，饼干只有火柴盒大小，一次一份。杨廷珍是连队里唯一的回族战士，饮食讲究，但在战地，诸多的不便，考验着他的毅力。杨廷珍回忆，压缩饼干和罐头吃的时间久了，后来见着就反胃。想家的时候，不像现在有手机，在前线，是全封闭的，只能以战地日记和书写家信的形式反映战斗故事，借此抒发思乡怀亲之情。因为正在战斗中，这些信常常不能及时寄发，只能全部接管起来。

　　战斗很激烈，也很残酷，有时一天之内转战好几个地方。每个战士在上阵之前都抱定痛打侵略者为国捐躯的信念，填写好死亡通知单交给部队，只在领章下和衣服兜盖沿下，写上本人的名字、血型、部队番号和连队，不能有泄露机密的信息存在。

　　在多年的苦心经营中，老山高地的越军修筑了大量的堑壕、掩体与藏兵洞，从第二次世界大战起就习惯了同具备绝对优势火力的敌人进行作战的越南军队，利用从中国师傅那里学到的技术，将这些混合工事修筑得十分完备，步兵壕，铁丝网，沿着地形修筑了多层，这些防御阵地既考虑到了山势走向，又兼顾到了各种火器的射界范围，通讯所，指挥所等关键部位很多都修建在了中国军队的炮火死角里（在我军攻占老山后的实地勘察中发现，很多越军的重要工事在经历了我军大口径火炮的反复高强度轰击后依然完好），工事周围还敷设了极其不规则的大纵深混合雷场，形成了集生活、作战、机动和隐蔽为一体的永久性坑道防御工事，这都是深得我军自上甘岭战役以来坑道工事建设真传的杰作。越军有恃无恐，放出了“中国人不出动一个军，花上半年的光阴休想过去”的狂言。

　　中国军队组织了针对老山地区的侦查大队进入老山地区，在越军眼皮底下开设隐蔽观察哨进行抵近侦查和越境侦查，许多主要军官全部亲临一线，实地校正情报，勘察敌情。经过长期的实地侦查，将整个老山地区的全部情况统统刻在了脑子里。当时杨廷珍所在的部队从成都军区轮接，有些情况自己还不甚清楚，和敌方边界只隔着一条河，越军地形占优，可以说，己方在明处，敌方在暗处。

　　杨廷珍带领的炮兵班平时隐蔽在猫耳洞（指在沟壕、土坡的侧壁掏一个可以栖身的洞）中，清晨练体能，白天学战术，夜晚练翻山。在战斗中，每时每刻都有牺牲的战友，所以战士们思想特别地紧张，每当有山上送下来牺牲的战友从面前经过，他和战士们都要沉默很长时间。但是作为一名基准炮长，是兵头将尾，也是一个阵地的最高指挥官，他必须克服自己内心的难受，同时做好每一位战士的思想工作，鼓足信心完成任务。他说，从当兵那天起，就把生死交给了部队，交给了国家。因为他带领由9名战士组成的基准炮班作战勇敢，特别是1987年1月4日至7日战斗中发射炮弹500发，摧毁敌炮火一门，弹药所3个，打死打伤敌人12人的战果，战后受到云南前线指挥部的通报表扬，全班因此荣立集体二等功，杨廷珍个人也荣立二等功。在此后的战斗中，他带领全班英勇作战，指挥得当，无一人伤亡，完成了云南前指交给的任务，被中央军委评为“战地优秀共产党员”。

　　“上了前线的人，能活着回来是万幸！”杨廷珍感慨道。他从兜里掏出手机，十分珍视地打开了一个视频，那是今年全国各地战友、亲属远赴麻栗坡纪念老山烈士的一幕。“我们能活着回来，我们现在有这么好的身体，有这么好的家庭，是好多人为我们挡了子弹才来的，人家牺牲在了那个地方，30多年了我们再没见过，战友情是了不得的，是一起出生入死而来的，我们现在好多的战友自发地过去纪念呢。”

　　占领老山主峰有着非常重大的政治和军事意义，不仅边民的生产生活可以免遭越军骚扰，而且使中国在边界划分谈判中占据了主动，再经过后来一系列战斗，彻底打掉了越南对我国领土的痴心妄想。杨廷珍曾为此写过一首战地诗：“大江南北人未尽，三秦子弟满老山。保我河山千万里，赢得春风渡边关。”（载于《猛进报》）光阴荏苒，中越两国通过谈判已经解决了边界划分问题，烈士们的鲜血没有白流。正如一位当年的参战老兵所讲：“因为经历了你死我活的浴血奋战，直面伤残与死亡之惨烈，我们格外珍惜生活，珍惜那用付出巨大生命代价而换来的和平与安宁，珍惜与亲人相守的温馨，珍惜生活的恬淡与繁华。也少了些与他人的攀比，多了些与人为善和宽容。比起那些在战斗中牺牲的战友，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又有什么理由和生活讨价还价呢？”老兵们通过血与火的考验获得了心灵的宁静，他们的付出也护佑了后世的平安。

　　忆往昔峥嵘岁月，看今朝旖旎风光。今日的老山早已远离了战火，山下忙碌的边境口岸让人难以想象这里曾是剑拔弩张、血肉横飞的战场，驴友们甚至可以一路骑行到老山主峰，一览奇异的风景，眺望南方异国，而这一切正是当年杨廷珍一样的军人们为之浴血奋战的结果——为人民赢得和平与安宁。